村頭的香樟樹
那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初,三十剛出頭的民警張海波被派去鄉下工作,做一個蹲點幹部。
他蹲點的地方是河東公社小河大隊。
那是一個夏日,為瞭躲避毒辣的太陽,張海波清晨五點就騎著單位配發的一輛半新自行車上路瞭。城市還在熟睡之中,街道上冷冷清清,路邊人傢沒有透出一點光亮,馬路邊隔很遠才有一盞昏黃的路燈,還好南方夏日天亮早天邊已經有魚肚白,他有力地蹬著踏板,自行車在灑著昏黃路燈光和泛白自然光的水泥路面上飛馳,十幾分鐘後就出瞭城,又飛馳過涼風習習的過江大橋,然後往右沖下一個長長的斜坡,自行車就歡快地在河堤上奔行。
上午八點半,張海波騎瞭三個多小時自行車到瞭小河大隊部。小河大隊部在一個古老美麗的小鎮上,小鎮隻有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街,小街兩旁全是青磚黑瓦的明清建築,大隊部也是一幢明清建築,他將自行車放在門外鎖上車鎖,抬腳跨過青石門檻就邁進瞭大隊部。
大隊曾書記四十來歲,穿一件無袖白色粗佈衫和一條黑佈長褲,腳上是一雙黑佈鞋,他坐在一條長木凳上抽著煙,一邊認真聽著張海波自我介紹,一邊仔細打量著來人。張海波個頭一米七多一點,長得清清秀秀,身板與鄉下漢比較略顯單薄,他上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袖白佈襯衫,下身是一條藍色寬大的公安制式褲,腳穿一雙醬色多孔塑料凉鞋,他整體給人一種精明強幹的印象。曾書記聽完張海波的自我介紹,他露出瞭熱情的笑容,將手上煙蒂往地上一扔,站起來雙手接過介紹信,就熱乎地請張海波坐對面的一張竹椅上,曾書記又從桌上提起熱水瓶給張海波倒瞭滿滿一搪瓷把缸的白開水,接著詳詳細細地給張海波介紹大隊的情況,有七八個地富反壞右分子,有一個與知青鬥毆坐過牢的墮落分子,最後他憨厚地朝張海波嘿嘿笑著說,"我們鄉下幾年也出不瞭一兩件壞事,隻是夏天有些老俵心癢癢占女人傢便宜,犯一點作風問題,偷看女人洗澡,晚上偷偷摸一下大腿,嘿嘿,這些事情也不好上綱上線,是不是,張同志?",張海波對這些作風問題的事情不甚瞭解,曾書記說不好上綱上線,他也就隨和地笑瞭笑。